当她选择成为法医

95后、女生、新手法医,是轩辕书川身上的标签;慎独、勇敢、不言弃,是她选择成为一名法医的理想信条。

本科专业是临床医学,研究生学的是解剖,或当一名医生,或深耕科研,或教书育人,成为轩辕书川学生时代不绝于耳的几个既定方向。去年临近毕业,站在职业选择的十字路口,她报考了公安系统的法医招考,进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穿上警服,成为济南市目前最年轻的法医。
初入法医
研究生毕业前夕,轩辕书川开启了“法医”职业生涯的起点。看到查询页面的成绩条上赫然显示着排名第一,轩辕书川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下来,“真的要成为一名法医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何时坚定了这个信念。或许是读研期间,学姐的一句“毕业后还可以做法医”,又或许是从小父亲对于“女孩也可以是强者,保护弱者”的理念熏陶,唤醒了自己儿时保护和帮扶别人的理想,“做警察,守护正义,除暴安良;做医生,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两个理想一拍即合,她决定成为一名法医,“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正式报到的第一站是特巡警支队。3个月的集中训练,她是30 多名新警中为数不多的“外行”,体能训练、队列礼仪、擒敌拳、匕首操……对她而言,这比经历过的所有军训都严格许多,“累到不想动也要坚持”,因为做法医,首先是做一名警察。

进入天桥公安分局,轩辕书川熟悉各项工作,下班后翻一翻法医的专业书籍,想象着自己出勘现场的画面。其实不仅是警察,就连法医,她也是工作后才有更深入的了解。
天桥公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的中队长刘杰有句话她一直记着,“面对各种冲击力的现场,法医的生理承受力不一定是钢铁般的存在,但心理上一定有钢铁般的使命支撑,那是力量源泉。”第一次出勘现场,她真正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那是一起发生在居民楼里的自杀事件,刘杰带着他们前往事发地,“一下车我就发现自己腿软了。”这是轩辕书川当时最深刻的感受。现场围了好多人,有派出所的民警,有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房间里的桌子上还放着剩下的饭菜。刘杰指挥现场勘验人员把死者放下,招呼站在一旁的轩辕书川过去检查体表,确定是否存在刑事案件的可能。
“那时候还腿软吗?”记者问。“不了,触碰到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一名法医。”轩辕书川回答。
没有“心软的神”

做法医,不能心软。这是轩辕书川做法医后认识到的第二件事。
一个凌乱的房间,狭窄的通道里外挤满了人,死者是名女性,面朝下躺在血泊里,窗户上用墨汁写着一些字,那天是元宵节。哭声、询问声,现场一片嘈杂。当天轩辕书川从家里匆匆赶去,抵达时,刘杰已经在带领同事搜集现场物证了,不同于第一次出勘现场感受到的腿软,这一次更多的是被现场的悲伤情绪笼罩。死者儿子跪着恳求他们,希望再看母亲一眼。轩辕书川站在角落,背过身不敢直视。
“你害怕的现场,有着别人想见却见不到的亲人。”“但我们能做的是冷静处理、尽职责。”见过、感受过,这两句话时常出现在轩辕书川的脑海中,并不相互矛盾,时刻提醒着她保持理性、勇敢面对。
法医的工作,除了出勘现场,其余大部分时间是作伤情鉴定。派出所民警带着被鉴定人和病历资料去找法医,法医了解过案情和外伤情况后,进行伤情鉴定。与活人打交道,是另一个“战场”。
一次有个女人过来,身上满是伤痕,阐述伤情时说大腿一侧被他人用剪刀划出多道伤痕,要求做伤情鉴定。待女人走后,法医刘杰与轩辕书川展开探讨:就其阐述的大腿伤痕而言,一个清醒且未被束缚状态下的成年人,怎么会任由他人在自己身上划出多道整齐且平行的伤口?难道没有一点挣扎吗?这是轩辕书川没有想到的。女人身负伤痕、神情可怜,同性之间天然的同理心让轩辕书川不曾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这事应当存疑。”刘杰作出判断。果不其然,后来女人承认自己有说谎的部分,想套取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不止要理性,更要时刻保持质疑。”轩辕书川明白,这个与伤亡打交道的职业,从来没有“心软的神”,死神无情,生者亦须警惕。“这样才是真正做到公平正义,对他们负责。”
法医的传承

法医这个职业,总是难留住人。目前天桥公安分局的法医队伍共6人,在轩辕书川到来前,“分局最年轻的法医”这个头衔,45岁的刘杰戴了20年。而一个人的法医队伍,刘杰的师父杨洪尚一干就是12年。这是个对心理素质和专业知识都有极高要求的职业,人在选择职业的同时,职业也在筛选着人。
“新鲜血液”的加入让刘杰和师父杨洪尚看到了传承的希望。看着轩辕书川对法医各项工作逐渐熟悉,刘杰不由得想到年轻时的自己。他出生在双医家庭,毕业后却毅然做起了法医。那个年代,没多少人理解他。有次出勘现场,民警问他死者既然是上吊自杀,为何头上还要套一个白色塑料袋?“那不是塑料袋,是白色的蛆虫。”在民警惊讶又敬佩的眼神里,刘杰确认了自己选择法医的意义。
从医生到法医,当年杨洪尚也做过这样的选择。从农村考进城市里的医科大学,杨洪尚在校成绩名列前茅,毕业后分配到大医院,成为一名优秀的临床大夫指日可待。毕业前,恰逢济南市公安局去学校招法医,心底对制服的向往再次被点燃,于是他迈出了第一步。
在90年代初当法医,一个简单的白色纱布口罩和一副手套就是他全部的防护措施。“那时候大家对法医不理解,觉得晦气,有时候甚至连握手都不肯。”
“家里人理解你吗?”记者问。
“也包括家人。”杨洪尚说。
沉默良久,杨洪尚话锋一转,嘴角挤出一些笑来,“现在好起来了,有人能继续传承下去……”
入职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轩辕书川参与过十几次出勘现场,其余时间,刘杰给她安排最多的工作是伤情鉴定。刘杰认为,要成为一名好法医,首先得把基础打牢。休息时间,其他法医偶尔会开句玩笑,“刘队是不是也怕小姑娘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场面,卷铺盖‘跑’了呀哈哈!”轩辕书川笑笑,她想,她不会轻易放弃。(陈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