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感 | 浇地

一片热土一片情,众生纷纭各不同;
自然规律天注定,奉命唯谨和谐生。
——题记
水乃生命之源,它无形无色,却能容纳万物,以其大公无私滋养着世间众生。对于那“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身力气百身汗”的农民来说,水的珍贵不言而喻。农田的灌溉离不开它,它是丰收的守护者。
在农村,农田灌溉常被称作“浇地”。我生在农村,对此自然不会感到陌生。挖沟、培土、围堰、看水泵、巡沟、堵口子等农活,我在少年时期也参与过一些。然而,自从离家求学、工作后,我已经有30多年没有亲身体验过田间浇地这一劳动了。不久前,我有幸再次体验了这一过程,那种混合着向往与苦涩的复杂情感,让我久久难以忘怀。
那是清明节回乡的时候,傍晚,负责村里电机浇水的邻居打来电话,告知我父亲次日凌晨5时左右要为我家的一块麦田浇水。或许是对冬小麦大丰收的殷切期望,或许是遵循作为农民的惯例,父亲饭也没顾上吃好,便兴致勃勃地忙着与另外两家地邻进行电话沟通。因为我们三家一起浇地已是多年的习惯。
父亲解释说,三家合伙浇地的原因主要是地块长、水沟远,灌溉过程颇为周折。上一年的枯枝败叶可能会堵塞水沟,影响水流;而调皮的田鼠和“地拉蛄”则可能在水沟里打洞,造成难以察觉的隐患。此外,有些村民为了多种几棵庄稼,会缩减水沟的宽度,导致原本坚固的水沟突然崩溃,这是难以根治的问题。如果水沟和地边围堰的防范措施不及时或不到位,就难免会出现水流入他人田地的情况。最尴尬的是,如果别人刚浇完地,而你的水流了进去,可能还会遭到一番指责。为了避免严重的“跑水”现象,有时需要更多的人手不定时地巡逻水沟,以便及时解决问题、消除隐患。
部分农活受到节气和环境的限制,时间上要求比较紧迫,如耕耘耙耩、施肥浇水、麦收秋收等。由于各家劳动力不均,在乡风淳朴的农村,相互帮助是很常见的。当然,在农业生产中,涉及大额经济支出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搭伙的乡邻通常会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摊费用。大家在大事上讲原则,小事上讲风格,既互助又和谐。
值得一提的是,与我们搭伙的两家地邻和我家是族亲关系,平日里相处得非常融洽。在钱财和力气上,大家也从不斤斤计较。但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父母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虽然我们劝过他们放弃耕种,但他们依然眷恋着这片养育家人的热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不肯离开。与年轻的族亲相比,年迈的父母在体力上自然稍显逊色。我曾担心,对族亲来说,与我父母一起务农似乎是“占了他们便宜”,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无怨言,反而觉得能在一起劳作是一种缘分、一种情分,更是一种质朴的守望相助的情感体现。
我向父母表达了想要去浇地的意愿,却被他们婉拒了。理由很简单:一是我可能不适应这种劳动,二是他们认为他们两人能够应付得来。虽然可以理解父母的担忧,但平时不参与劳动是因为我身在异乡,身不由己,然而,现在我在家却仍然袖手旁观,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也没有做过多争取,只是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准备通过实际行动来尽自己的一份力,以便稍稍缓解我心中的那份愧疚和不安。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早早起床,但父亲担心错过浇地的最佳时机,还是提前出发了。破晓时分,母亲已经开始忙碌自己的活计,在我的坚持和恳求下,母亲为我找了一双过膝的黑色雨靴和一把锃亮的尖头铁锨,并反复叮嘱我各种注意事项。之后,她又担心我早上会着凉,于是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四处翻找可以给我御寒的衣物。为了不再让母亲为我忙碌,我临时套上了儿子的一件羽绒服,然后骑上电动车,在微凉的晨风中小心前行。路上行人稀少,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成为最美丽的风景,这一田间美景在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就像一幅精美的水墨画,让人赏心悦目。
当我抵达浇地地点时,潺潺的流水已经在长长的沟渠内流淌着,迫不及待地涌入干渴的麦田,滋养着那整齐的麦苗。早到的两家地邻正俯身忙碌着,手中的铁锨挥舞不停。对于我的到来,他们既意外又高兴。在他们的指导下,我换上雨靴,扛着铁锨,小心翼翼地走过狭窄的田埂,避开田中的泥泞与他们汇合。
在这一路上,我发现地邻们已经提前用铁锨清理了水沟中的杂草,修好了水口,并不时地修补出现漏水的地段。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迅速投入到劳动中,用铁锨将泥土培在缺口处,与地邻们一起消除“跑水”隐患。而父亲则在麦田中时刻关注着水势的进展。经过一番紧张的修补工作,“跑水”的险情得到了控制,大家也松了一口气。为了避免新的险情发生,我主动请求对长达两百余米的水沟进行巡逻。行走在宽窄不一的沟沿和深浅不一的麦田中,这对我的观察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几个回合下来,我成功堵截了几处由田鼠和“地拉蛄”制造的隐患。
空闲之余,我望着水沟内奔流不息的水,它们承载着人们的期望,展现着自己的价值。勤劳朴实的人们在大地的滋养下,遵循着社会的规则、自然的规律,满怀信心地奔向更美好的未来……(马强)